第0005章：特殊的升职

黑色的迈巴赫像一条沉默的鲨鱼，不紧不慢地咬在沈锐的出租车后面。

沈锐坐在后座，手心里的U盘已经有些发烫。他很清楚，如果现在停车，后面那辆车里下来的人，绝不会是来请他喝茶的。 “师傅，前面左转，去三里屯派出所。”沈锐突然开口。

出租车司机愣了一下：“小伙子，去派出所干嘛？遇上事儿了？”

“嗯，钱包丢了。”沈锐随口编了个理由。

后视镜里，那辆迈巴赫似乎察觉到了路线的变化，在下一个路口突然加速，超车，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，横在了出租车面前。 刺耳的刹车声让司机吓得爆了一句粗口。

车门打开。 下来的不是保镖，而是李博。 他看起来比在办公室里平静了很多，甚至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，才走到出租车窗边，敲了敲玻璃。

“沈经理，徐总想请你聊聊。”李博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，听不出情绪。

沈锐看了一眼手机。110的界面已经拨好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。 “如果不去呢？”沈锐降下一点车窗。

“徐总说，你是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，有些误会如果在派出所解决，那你的那份‘哈希值备份’可能就真的得交出去了。”李博笑了笑，“而且，你也不想让普华永道的张总觉得，我们公司内部矛盾已经大到需要动用警力了吧？这对融资可是毁灭性的打击。”

他在赌沈锐不敢掀桌子。 只要沈锐还想要这笔融资（毕竟融资成功他的期权才值钱，或者说他才能在行业里混下去），他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报警。

沈锐沉默了两秒，锁屏，收起手机。 “师傅，不用找了。”他扔下一张百元大钞，推门下车。

上了迈巴赫，车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檀香味道。 徐文远坐在后排的阴影里，闭着眼睛，手里盘着一串珠子。他没有看沈锐，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。

“坐。”

车子重新启动，平稳得像是在滑行。

“听说你今天在机房里玩得很开心？”徐文远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。

“只是找回一些属于公司的记忆。”沈锐回答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口袋里的U盘。

徐文远睁开眼，那是沈锐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位传奇创业者的眼睛。没有想象中的凶狠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冷漠。 “那个账号，Ghost_001，名字是我起的。意思是‘不存在的人’。”徐文远淡淡地说，“既然你看到了，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。1200万，是我批的。用来打点几个关键渠道，为了上市铺路。这笔钱不能见光，必须有人扛。”

沈锐的心跳加速了。他没想到徐文远会承认得这么干脆。 “所以，我是那个扛雷的。”

“本来是。”徐文远从旁边的扶手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“但你今天的表现，让我改变了主意。你比李博聪明，也比他有狠劲。公司需要这样的人。”

他把文件夹递给沈锐。 封面上写着：《任命书：B轮融资特别合规助理》。

“签了它。”徐文远说，“你的薪资翻倍，期权追加5万股。融资完成后，你可以选择去海外分公司，或者拿钱走人。这笔钱，足够你在北京付个首付。”

沈锐翻开文件。 待遇条款确实诱人。但在最后一页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： “本人作为特别合规助理，确认已对公司Q3及之前的财务数据进行全面复核，并承诺对数据的真实性承担无限连带责任。”

无限连带责任。 这六个字，比那个1200万的黑洞还要重。 一旦签字，徐文远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锅甩得一干二净。以后出了事，沈锐就是那个“复核并确认”的主谋，而徐文远只是“被蒙蔽的投资人”。

“这就是徐总的诚意？”沈锐合上文件，冷笑。

“这是入场券。”徐文远重新闭上了眼睛，“沈锐，这个世界没有白拿的期权。想上桌吃饭，就得做好买单的准备。你有U盘，我有你的前途。我们是互相毁灭，还是合作共赢，你自己选。”

车子停在了一个红绿灯路口。 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映在徐文远的脸上，半明半暗。

沈锐知道，他没有选择。 如果现在拒绝，他走不下这辆车。或者说，即使走下去，明天的太阳升起时，他在行业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
“有笔吗？”沈锐问。

李博从副驾驶递过来一支万宝龙签字笔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。

沈锐接过笔，拔开笔帽。 他的手很稳。 他在签字栏上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：沈锐。

但是，在写“锐”字的最后一笔时，他的笔尖微微一顿，在纸张的纤维上划出了一道极轻的裂痕。这支笔的墨水虽然是黑色的，但沈锐知道，这种高档签字笔的墨水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下，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荧光反应。而他刚才写字的时候，特意用拇指指甲在签名处轻轻刮了一下纸面，破坏了涂层。

这是一个微小的、几乎不可见的瑕疵。 但在法医鉴定或者笔迹鉴定中，这可能就是“签名被篡改”或者“非正常书写”的伏笔。

“徐总，合作愉快。”沈锐把文件递回去。

徐文远看了一眼签名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“明天晚上的投资人酒会，你跟我一起去。有些话，需要你当面跟投资人解释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车门打开。 沈锐被放在了路边。

迈巴赫扬长而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 沈锐站在路灯下，看着手里的那支万宝龙——李博没让他还，说是送他的“入职礼物”。

他把笔举起来，对着路灯看了看。 “入场券吗？”沈锐喃喃自语，“可惜，我不想吃饭，我想掀桌子。”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那个黑猫头像的语音通话。 既然签了卖身契，那就得在把自己卖掉之前，把买家先送进监狱。

“喂？”张凯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睡意，“大半夜的，魔术变完了？”

“变完了。”沈锐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，“明天晚上的酒会，给我留一张入场券。我要送徐文远一份大礼。”

“什么礼？”

“一份关于‘Ghost’的独家报道。”

挂断电话，沈锐把那支万宝龙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 有些东西，脏了就不能要了。 但有些账，必须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