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04章：刀尖上的华尔兹

早晨八点五十，天行资本一号会议室。

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。左边是孙董为首的“保守派”，一个个正襟危坐，面前放着保温杯和厚厚的资料；右边是周亦行的团队，气氛肃杀，像一群即将上战场的狼。

沈清坐在周亦行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。 她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，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，完全看不出已经通宵了三个晚上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高跟鞋里的脚趾已经麻木了，胃里因为灌了太多咖啡正在隐隐抽搐。

“周总，时间到了。”孙董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，语气傲慢，“如果你的‘独立竞标方案’还没准备好，我看今天的内审就免了吧。集团的资源不是用来陪年轻人过家家的。”

周亦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神情慵懒而危险。 “急什么。”他侧过头，看了一眼沈清，“沈顾问，开始吧。”

沈清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，连上了投影仪。 屏幕亮起，首页只有一行大字：《关于猎杀未来三年区域流量入口的战略企划》。

不是“咨询方案”，是“猎杀企划”。 这是她和周亦行在凌晨五点敲定的标题。

“各位董事，早上好。”沈清的声音清亮有力，瞬间穿透了会议室的嗡鸣声，“在展示具体数据之前，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：天行资本上一季度的财报，为什么利润率下降了15%？”

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 没人敢在内审会上直接揭集团的短，尤其是在孙董面前。

“因为我们老了。”沈清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，直接切入下一页PPT，上面是一张残酷的市场份额对比图，“过去三年，我们一直在这个红海市场里通过‘避险’来赚钱。但现在，避险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。我们的竞争对手星野科技，正在用亏损换规模，一旦他们完成了流量闭环，天行手里的那些稳健资产，就会变成一堆废纸。”

孙董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沈小姐，我们请你来是做项目咨询的，不是来给董事会讲课的。你的资质呢？你的风控模型呢？”

“资质在文件袋里，风控模型在附件里。”沈清双手撑在桌面上，目光直视孙董，气场竟然丝毫不输，“但我今天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证明我合规，而是为了告诉各位，如果不做这个项目，天行将在三个月内失去对本市科创板块的定价权。”

她按动翻页笔。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，红色的箭头像血管一样布满了整个京州地图。 这是陈默昨晚连夜爬取的数据，结合了周亦行的内部情报，精准地描绘出了对手的资金围猎网。

“这就是孙董所谓的‘稳健’。”沈清指着图上的包围圈，“我们在睡觉，对手在磨刀。这个S级项目不是一块肥肉，而是一个突围的缺口。如果我们不拿下，不出半年，各位手中的股票价值将缩水30%。”

全场死寂。 这不仅是方案，这是赤裸裸的恐吓。 但数据是真实的，逻辑是严密的。恐惧在每一个董事的心里蔓延。

“一派胡言！”孙董猛地拍桌子站起来，“你一个外包的咨询顾问，懂什么资本运作？这分明是危言耸听！周亦行，这就是你找的人？拿着一份只有空壳资质的野鸡工作室，来忽悠董事会？”

周亦行终于动了。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然后抬眼看向孙董，眼神像看一个小丑。 “孙董，注意血压。”他淡淡道，“沈顾问的话虽然难听，但道理是对的。至于资质……”
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，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 “这是我和沈顾问签署的‘对赌协议’。如果这个项目失败，或者造成集团任何损失，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，并辞去VP职务，出让手中所有期权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。 连沈清都愣住了。 对赌协议？什么时候签的？她怎么不知道？

周亦行并没有看她，只是依旧盯着孙董：“现在，您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孙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死死盯着那份协议，又看了看周亦行决绝的眼神，最终颓然坐下。 他知道，周亦行是个疯子。跟一个敢拿全部身家性命梭哈的疯子硬刚，不划算。

“投票吧。”孙董咬着牙挤出三个字。

十五分钟后。 决议通过。

沈清走出会议室的时候，感觉双腿像踩在棉花上。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，周亦行正背对着她抽烟。

“为什么要签对赌？”沈清走过去，声音有些哑，“你没跟我商量过。”

周亦行转过身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。 “不签对赌，那帮老东西不会松口。”他弹了弹烟灰，“而且，我也没打算输。”

“万一输了呢？” “那就一起死。”周亦行说得轻描淡写，“怎么，沈总怕了？”

沈清看着他，突然笑了一下。 “怕？”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，拍在他面前的窗台上，“既然周总这么有诚意，那我们就在这份‘魔鬼契约’上签字吧。分包合同，我要改条款。”

周亦行挑眉：“坐地起价？”

“风险共担。”沈清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，那是她用了三年的旧笔，笔帽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“既然是一起死，那赢了，我也要分更多的肉。利润分成，我要从10%提到20%。”

周亦行盯着那支钢笔，目光凝固了一瞬。 他认得这支笔。 那是T-2年，他把导师送进监狱的那天，随手扔在垃圾桶里，后来又被人捡走的那支。

他抬起头，深深地看了沈清一眼。 “成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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