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02章：唯一的筹码

沈清并没有真的去卖那辆奥迪。 那辆车是她最后的体面，也是她作为“清源咨询”法人代表唯一的固定资产。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圈子里，开着奥迪去谈生意和坐地铁去谈生意，对方给出的报价能差出一个零。

回到工作室，林小满正捧着泡面桶发愁。 这间位于写字楼地下室的“工作室”，其实只有四十平米。没有窗户，全靠日光灯撑着白天的亮度。

“老大，你真要去找那个周亦行啊？”林小满吸溜了一口面条，含糊不清地劝道，“我听说他这人特别迷信‘运气’，谁要是让他亏过钱，他能记一辈子。咱们三年前……”

“不是让他亏钱。”沈清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叠文件，指尖轻轻弹了弹厚实的牛皮纸袋，“是帮他省钱。”

文件袋里装的是清源咨询的全套资质证明：甲级工程咨询、AAA级企业信用认证、以及最关键的——“涉密项目咨询服务许可”。 这是沈清在T-1年工作室刚起步时，咬着牙花了大价钱办下来的。当时是为了接政府项目，结果因为没有关系网，这些证件一直躺在保险柜里吃灰。 没想到，现在成了救命稻草。

“查到了吗？”沈清问。 “查到了。”陈默的声音从堆满服务器机箱的角落里传出来，带着特有的机械感。他转过身，推了推厚底眼镜，“周亦行的私人行程表。今晚八点，他会在‘兰亭’见几个投资人。”

兰亭。 京州最高端的会员制私人会所，入场费七位数起步。

沈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下午五点半。 “小满，把那套阿玛尼的高定西装熨一下。”沈清脱下被雨水溅湿的风衣，眼神沉静如水，“陈默，帮我弄一张兰亭的入场券。”

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：“进不去。兰亭的安保系统是物理隔绝的，而且实行实名邀请制。”

“我不进去。”沈清走到镜子前，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，露出修长的脖颈，“我在停车场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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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，雨又开始下了。 京州的夜色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沈清坐在奥迪车里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便利店咖啡。她把车停在兰亭地下车库的出口必经之路上，熄了火，只留着收音机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她在赌。 赌周亦行的性格。 那个男人虽然傲慢，但他是个极度的时间管理狂。他绝不会在无效社交上浪费超过两小时。八点开始的局，九点半之前他一定会走。

九点二十三分。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过减速带，车牌号是沈清倒背如流的那串数字。

沈清猛地推开车门，撑开一把黑伞，直接站到了车道中央。 刺眼的车灯瞬间将她笼罩，雨水顺着伞骨砸落在柏油地上，溅起一片水雾。

迈巴赫在距离她膝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急刹停住。 司机惊魂未定地探出头：“你找死啊！”

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。 周亦行那张冷峻的脸露了出来。他指间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神情晦暗不明。

“碰瓷？”他挑眉，声音夹杂着雨声，显得格外凉薄，“沈总这三年混得这么惨，都要靠这种手段谋生了？”

沈清收了伞，走到车窗边，弯下腰。 雨水打湿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，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，显得有些狼狈，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
“周总，做个交易吧。” 她没有废话，直接把那个牛皮纸袋从车窗递了进去。

周亦行没接。他只是垂眸扫了一眼那个袋子上的Logo——“清源咨询”。 “我不收垃圾。”

“这不是垃圾，是你的入场券。”沈清的手很稳，即使雨水顺着袖口流进手臂，冷得刺骨，“天行集团的董事会卡了你的资金，你需要一个干净的、有全套甲级资质的壳公司，以‘联合体’的名义绕过监管，独立参与下周的S级竞标。”

周亦行的动作顿住了。 他终于正眼看向沈清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的脸。 “你在监视我？”

“这是公开的市场逻辑。”沈清把文件袋直接扔在他腿上，“整个京州，有这个资质且愿意配合你玩‘左手倒右手’游戏的公司，不超过三家。另外两家都是孙董的人。你没得选。”

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 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。

周亦行拿起文件袋，修长的手指绕开缠绳，抽出里面的资质证书看了一眼。 “涉密许可……”他轻笑一声，弹了弹烟灰，“准备得很充分。看来你是吃定我了？”

“互利互惠。”沈清直视他的眼睛，“我要这个项目的咨询分包合同，预付款30%。你要的是项目的控制权。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
“30%？”周亦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沈清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后背交给一个曾经背叛过我的人？”

“因为只有利益是诚实的。” 沈清说出了那句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，“周亦行，你不需要信任我，你只需要利用我。就像当年利用我的导师一样。”
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 周亦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，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戾气，让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

但他没有发火。 他在权衡。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，情绪是多余的累赘。这也是他教给沈清的第一课。

良久，周亦行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，随手把文件袋扔回给沈清。 “上车。”

沈清愣了一下。

“不是要谈生意吗？”周亦行升起车窗，只留下一条缝隙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去我公司。给你十分钟，说服我不把你扔进护城河里喂鱼。”

沈清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瞬。 她赢了。 至少，拿到了上桌的资格。

她拉开副驾驶的门—— “坐后面。”周亦行冷冷道，“我不喜欢跟司机聊天。”

沈清的手僵在半空，随即若无其事地关上门，绕到后座，坐在了离他最远的角落。

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冷杉香水味，那是周亦行独有的味道。 迈巴赫重新启动，滑入雨夜。

“给你三天。” 周亦行突然开口，并没有看她，而是看着窗外的流光，“三天后是项目的一轮内审。我要一份能让孙董那帮老东西闭嘴的方案。做不出来，这堆废纸你就留着擦眼泪吧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沈清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
“还有。” 周亦行转过头，目光幽深地盯着她，“别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。沈清，你知道我的手段。这一次如果再输，我不介意让你在京州彻底消失。”

沈清迎着他的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 “周总放心。现在的我，比任何人都想赢。”

因为输不起。 输了，就是万丈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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