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0010 章：联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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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子明比沈录想象的要年轻。

四十岁出头，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 polo 衫，头发有些稀疏，但眼神很锐利。

他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，看到沈录进来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
"沈总？"

"周总。"沈录坐下来，"让您久等了。"

"没事，我也刚到。"周子明打量着他，"比我想象的年轻。"

"二十七。"

"二十七就敢跟林尚群抢项目，胆子不小。"周子明笑了笑，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，"不过胆子大不一定是好事。"

"我知道。"沈录没有客套，直接切入正题，"周总，我先说说我的想法。"

"说。"

"滨海市中小企业服务平台这个项目，预算八十到一百二十万，周期四个月。"沈录说，"我查过招标文件，技术要求不算高，真正的门槛是资质和案例。"

"然后呢？"

"正信有资质，有案例，但——恕我直言——技术团队可能有点薄弱。"沈录看着他，"我看过您公司的公开信息，核心开发人员只有三个，做这种规模的项目，人手不够。"

周子明的眼神闪了一下，但没有反驳。

"我这边，技术能力没问题，但缺资质。"沈录继续说，"所以我的提议是：正信作为主体投标，我的团队作为技术分包。中标后，开发工作由我来做，正信负责对接和验收配合。"

"分成呢？"

"项目款六四开。"沈录伸出手指，"正信六，我四。"

周子明愣了一下："你只要四成？"

"对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这是我第一个政府项目。"沈录坦诚地说，"我要的不是这一单的钱，是经验和背书。做成这个项目，以后我就有案例了。"

周子明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。

"你倒是实诚。"他放下咖啡杯，"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就算咱们联手，也不一定能赢？"

"我知道。"

"林尚群那边，关系比我们硬，资源比我们多，报价肯定比我们低。"周子明的语气有点沉重，"他们惯用的套路就是低价中标，然后在执行阶段加钱。政府那边的人被他们忽悠了好几次，但每次都拿他没办法。"

"为什么拿他没办法？"

"因为他聪明。"周子明冷笑了一声，"合同写得滴水不漏，变更都有签字，出了问题永远是甲方的锅。你想告他？证据都在他手里。"

沈录听着，心里想起了陈志强。

同样的套路。

把规则玩得滴水不漏，让你有苦说不出。

"那您之前是怎么被他截胡的？"他问。

周子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
"两年前，有个区级的智慧政务项目，我们前期跟了三个月，方案都做好了。"他的声音有点涩，"结果开标前一天，甲方突然说评标标准改了，加了一条'近三年承接过市级以上项目'的要求。"

"您没有？"

"没有。"周子明摇头，"我们一直做的是区级项目，没接过市级的。"

"但青云数科有？"

"有。"周子明笑了，但那笑容很苦，"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条标准是林尚群找人加上去的。专门针对我们。"

沈录皱眉："这不是违规吗？"

"违规？"周子明看着他，"小伙子，你以为这个圈子是讲规矩的地方？"

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继续说：

"招标文件的修改，只要程序上说得过去，就没人管。林尚群在这行干了十几年，哪些人能说上话，哪些规则有漏洞，他门儿清。你想跟他斗，光有技术没用，得懂规则。"

"我懂。"沈录说。

周子明挑了挑眉："哦？"

"规则是用来遵守的，也是用来使用的。"沈录看着他，"林尚群能用规则吃人，我也能用规则反击。"

"怎么反击？"

"您刚才说，他惯用低价中标然后加钱的套路。"沈录说，"这个套路的漏洞在哪？"

周子明想了想："变更签字？"

"不是。"沈录摇头，"漏洞在验收。"

"验收？"

"低价中标意味着利润薄，利润薄就要压缩成本，压缩成本就会影响质量。"沈录一字一句地说，"只要在验收环节卡住他，他的利润就会被吃掉。"

周子明愣住了。

"你是说……"

"我不会去动招标环节，那是他的主场。"沈录说，"我会在验收环节等他。"

周子明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。

不是轻视，是重新审视。

"你这个人……"他沉吟了一下，"跟我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不一样。"

"我只是吃过亏。"沈录笑了笑，"吃一堑长一智。"

周子明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站起来。

"行。"他伸出手，"这单，我跟你合作。"

沈录握住他的手："合作愉快。"

"但有一条。"周子明的眼神认真了几分，"如果林尚群针对你，我不保证能帮上忙。这人的手段，你还没见识过。"

"我知道。"沈录说，"我不需要您帮我对付他，只需要您在投标环节配合我就行。"

"配合什么？"

"做一份他想不到的方案。"

沈录松开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光。

"让他知道，低价不是唯一的武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