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20章：最后的晚餐

紫玉山庄的深处，有一座仿古的四合院。 沈锐被带进院子时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。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树，几只孔雀在草坪上闲庭信步，完全看不出这里是一个跨国洗钱集团的指挥中心。

“沈先生，请。”管家推开正房的大门。

屋里没有开灯，只点了十几根蜡烛。 一张长长的餐桌摆在正中间，上面放着精美的法式大餐。 桌子的一端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他穿着一身唐装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慈眉善目，像是个退休的大学教授。

“坐。”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沈锐坐下。 “您就是深蓝资本的老板？”

“虚名而已。”老人笑了笑，“你可以叫我——老师。徐文远当年也是这么叫我的。”

老师。 沈锐的心沉了一下。徐文远那种枭雄，竟然只是这个人的学生。

“沈锐，你很有胆色。”老人倒了两杯红酒，“敢在暗网上拍卖我的东西，还敢只身赴宴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
“因为我知道，您是个生意人。”沈锐端起酒杯，晃了晃，“生意人只看利益，不看恩怨。那个私钥，只有我知道怎么解开。如果您杀了我，那3亿美元就真的打水漂了。”

“聪明。”老人点点头，“那我们来谈谈生意。你把私钥给我，我放了张凯，再给你一笔钱，送你出国。”

“我要先见张凯。”

老人拍了拍手。 侧门的屏风被拉开。 张凯坐在轮椅上，被推了出来。他看起来很虚弱，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——那是少了一根手指的代价。

“张凯！”沈锐站起来。

张凯抬起头，眼神有些躲闪。 “沈锐……别管我……快走……”

“坐下。”老人淡淡地说，“生意还没谈完呢。”

沈锐坐回椅子上。 “好。我给你私钥。”沈锐拿出一张纸条，推过去，“这是第一部分。剩下的一半，等我和张凯安全离开北京，我会发给你。”

老人拿起纸条，看了一眼。 然后，他笑了。 笑得有些诡异。

“沈锐啊沈锐，你还是太年轻了。”老人把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，“你以为我真的需要这个私钥吗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其实，私钥早就找到了。”老人指了指张凯，“顾寒那个蠢货，虽然死了，但他把私钥的备份藏在了一个只有张凯知道的地方。毕竟，张凯是他在普华永道唯一的‘内线’。”

沈锐猛地转头看向张凯。 张凯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
“没错。”老人继续说，“张凯不是被绑架的。他是回来复命的。他本来就是我的人。从一开始，他在酒会上帮你，在办公室里救你，都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，让你带他找到顾寒。而你，完美地配合了他的演出。”

轰—— 沈锐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。 原来如此。 怪不得张凯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。怪不得他能拿到徐文远的录音。怪不得顾寒死前说张凯的审计底稿不干净。 这一切，都是局。 一个从卷一就开始布局的，针对沈锐的死局。

“为什么？”沈锐盯着张凯，声音嘶哑。

张凯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 “因为我想活。沈锐，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顾寒是我的朋友，但他也是个疯子。我想阻止他，但我也不想陪葬。老师能给我想要的一切，包括普华永道的合伙人位置。”

“所以你就出卖了所有人？”

“我只是做了选择。”张凯看着自己残缺的手指，“这根手指，是我为了取信你而自己切掉的。够诚意吗？”

沈锐无话可说。 他输了。 输得彻彻底底。他以为自己是猎人，其实他一直都是猎物。

“好了，戏演完了。”老人擦了擦嘴，“沈锐，既然你没有私钥，那你也就没有价值了。不过，看在你这么精彩的表演份上，我让你选个死法。”

几个保镖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消音手枪。

沈锐看着黑洞洞的枪口。 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反抗。 他只是笑了。

“老师，您刚才说，顾寒把私钥备份给了张凯？”沈锐问。

“没错。”

“那您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顾寒要把备份给一个审计师？”沈锐指了指张凯，“审计师的职业病是什么？是怀疑一切。是留底稿。”

老人的脸色变了。

“顾寒给张凯的，不仅仅是私钥。”沈锐看着张凯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，“还有一份‘死亡名单’。那份名单里，记录了深蓝资本所有的洗钱路径。只要私钥被激活，那份名单就会自动发送给全球的监管机构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老人猛地站起来。

“不信？”沈锐指了指墙上的挂钟，“现在是八点五十九分。暗网拍卖将在九点结束。如果我在九点前没有输入终止代码，那个私钥就会被公开拍卖。而一旦有人买了私钥并激活……”

“张凯！”老人吼道，“他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
张凯愣住了。 他不知道。顾寒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个。

“快！阻止拍卖！”老人慌了，“把电脑拿来！”

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。 沈锐突然掀翻了桌子。 蜡烛倒在精美的地毯上，火苗瞬间蹿了起来。

“跑！”沈锐冲向张凯，推着轮椅撞向落地窗。

“砰！” 枪声响起。 沈锐感觉肩膀一热，但他顾不上疼痛。他撞碎玻璃，和张凯一起滚到了院子里。

“抓住他们！”

身后火光冲天。 沈锐拉起张凯，冲向海棠树林。 “为什么要救我？”张凯一边跑一边问，声音颤抖。

“因为你是唯一的证人。”沈锐咬着牙，“而且，那个‘死亡名单’是真的。顾寒死前告诉我，他把备份给了你。如果我没猜错，你自残不仅仅是为了苦肉计，还是为了藏那个芯片吧？”

张凯停下脚步，摸了摸自己的伤口。 那里，确实藏着一个微型的芯片。 原来，顾寒早就防着这一天。

“走！”沈锐拉着他。 远处，警笛声终于响起了。 李刚来了。

这场最后的晚餐，终究是谁也没吃成。 但真正的审判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