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行宇宙 · 融资前夜,我在群里看见了自己的死刑

第0009章:决堤

第0009章:决堤

北京的下午,风很大。 沈锐在三里屯的巷子里狂奔。身后并没有脚步声,因为徐文远的保镖不会在闹市区上演追逐戏。他们更像是狼群,不紧不慢地封锁所有路口,等待猎物自己力竭。

沈锐拐进一家优衣库,随便抓了一件帽衫套在西装外面,又买了一顶鸭舌帽压低。 从后门出来,他直奔两公里外的垃圾转运站。

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酸臭味。 转运站的大门紧闭着,几辆巨大的压缩车正排队等待进场。

沈锐绕到围墙边,踩着一个废弃的轮胎翻了进去。 眼前是一座座垃圾山。挖掘机正在轰鸣,将一堆堆生活垃圾铲进压缩箱。一旦压缩完毕,这些垃圾就会被运往郊区的填埋场或焚烧厂。 到时候,那支笔就真的变成灰了。

“停一下!”沈锐冲着挖掘机师傅大喊。 但在巨大的噪音下,他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微不足道。

他只能冲过去,挡在了铲斗前面。 挖掘机猛地刹车,巨大的铲斗悬在他头顶半米处,落下的腐烂菜叶掉在他刚买的新衣服上。

“找死啊!”师傅探出头怒骂。

“我有东西丢了!很重要的东西!”沈锐掏出钱包,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,大约有两千多块,“大哥,帮个忙。昨天晚上三里屯那个片区的垃圾,在哪堆?”

师傅看了一眼钱,又看了一眼沈锐那双通红的眼睛。 “在那边,那个蓝色的斗。半小时后装车。”

半小时。 沈锐冲向那座垃圾山。 他顾不上脏,双手插进那些黏糊糊、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里。外卖盒、烂水果、用过的纸巾、破碎的玻璃…… 他在寻找一支黑色的、泛着冷光的万宝龙。

十分钟过去了。 他的手指被玻璃划破了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 没有。

二十分钟过去了。 挖掘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。 没有。

沈锐绝望地坐在垃圾堆里。 难道真的被之前的车运走了?或者被某个拾荒者捡走了?
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 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。 徐文远。

沈锐犹豫了一下,接通。 屏幕里,徐文远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而在他对面,坐着一个人。 张凯。

沈锐的心脏猛地收缩。 “张总?”

张凯看起来有些无奈,耸了耸肩:“沈经理,徐总说有些误会想当面聊聊。顺便……他给我看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。”

徐文远把镜头转向桌上的电脑屏幕。 那是一份监控录像。 录像里,沈锐正在垃圾转运站里像疯狗一样刨垃圾。

“沈锐,别找了。”徐文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,带着一丝嘲弄,“你根本就没有笔。你在诈我。”

沈锐看着屏幕,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 他在赌徐文远的恐惧,但徐文远也在赌他的贪婪。如果笔真的在他手里,他早就拿去换钱或者报警了,而不是跑到这种地方来翻垃圾。

“你想怎么样?”沈锐站起来,任由身上的馊水流下来。

“很简单。”徐文远喝了一口茶,“你回来。签一份声明,承认那份承诺书是你伪造的,承认苏青的验血报告是你为了敲诈勒索而伪造的。作为交换,我不报警抓你,还给你一笔钱,让你出国。”

“如果我不呢?”

“那你就可以继续在垃圾堆里待着。”徐文远笑了笑,“不过,张总可能就要看到另一份文件了。一份关于你和苏青‘不正当男女关系’以及‘合谋侵占公司资产’的举报信。当然,还有苏青那段被‘处理’过的视频。”

无耻。 不仅要杀人,还要诛心。

沈锐看了一眼张凯。 张凯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。 三下。长,短,长。 这是摩斯密码?还是某种暗示?

沈锐的大脑飞速运转。 张凯是聪明人,他不可能真的信徐文远的鬼话。但他现在被扣在办公室里,说明徐文远已经准备摊牌了。

“好。”沈锐对着镜头说,“我回去。但我要先看到苏青安全。”

“苏青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。”徐文远说,“只要你签字,她就能飞走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挂断电话。 沈锐深吸了一口气。 他看了一眼那座垃圾山。 既然找不到笔,那就让这座山,成为埋葬徐文远的坟墓。
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那个只有在绝境中才会拨打的电话。 那是他在当法务之前,做过的一段时间调查记者的老领导。 “喂,老陈。有个大新闻,关于一家拟上市公司行贿、洗钱、非法拘禁。我有部分证据,但我需要你帮我把声势造大。”

“有多大?”

“大到证监会不得不进场。”

“证据呢?”

“在我脑子里。还有一个……正在垃圾堆里。”沈锐看着脚下的一块碎镜子,里面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脸,“但我马上就要去送死了。老陈,如果两个小时后我没联系你,就把这封定时邮件发出去。”

“邮件里有什么?”

“Ghost_001的日志。苏青的验血报告。还有……那支笔的秘密。”

虽然他没有笔,但他知道笔里有秘密。这就够了。 有些时候,真相不需要完整的拼图。只需要有人敢喊出那一嗓子。

沈锐擦了擦脸上的污泥。 他走出垃圾转运站,拦了一辆车。 “去千禧科技大厦。”

司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,想拒载。 沈锐把那两千块钱拍在仪表盘上。 “开车。去送我去刑场。”

风更大了。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。 而在那座大楼的顶层,徐文远正看着窗外,以为自己胜券在握。 但他不知道,那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男人,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 决堤的时刻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