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06章：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

封闭开发的第三天，基地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。 这个所谓的“基地”，是天行资本在郊区的一栋闲置别墅。环境不错，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窗外的湖景。

“重做。” 周亦行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市场调研报告扔进碎纸机，声音冷得掉渣，“我要的是京州未来五年的产业规划预测，不是这种百度上一搜一大把的‘行业现状’。李工，你的脑子是落在家里了吗？”

李工，那个四十多岁的资深造价师，脸涨得通红，拳头捏得咯咯响，却不敢反驳一句。 因为周亦行是对的。那份报告确实太水了。

“还有你，赵子强。”周亦行转过头，盯着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赵子强，“如果你再让我在工作时间听到‘王者荣耀’的音效，我就把你和你的手机一起扔进湖里。”

赵子强吓得手一抖，手机直接砸在脸上。

沈清端着两杯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，正好撞见这一幕。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周亦行手边，顺手把李工那份还没完全碎掉的报告捡起来看了一眼。 “李工的数据源没问题，只是分析维度太单一。”沈清平静地打圆场，“陈默那边刚爬取了发改委最新的公开立项记录，李工，你拿去跟你的数据做个交叉比对，应该能得出周总想要的东西。”

李工感激地看了沈清一眼，抱着电脑如蒙大赦地跑了。

周亦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眉头皱了一下：“速溶的？” “手冲太浪费时间。”沈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，“周总，你的要求太高了。大家已经连续工作了72小时，平均睡眠不足4小时。再这样高压下去，不用等星野科技动手，我们自己先崩了。”

“慈不掌兵。”周亦行冷冷道，“星野科技的人现在就在隔壁的度假村封闭开发，据说孙皓给他们开了三倍工资，还要签署‘生死状’。沈清，我们是在打仗，不是在团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直视他的眼睛，“但机器也需要润滑油。今晚给大家放个假吧。四个小时，去湖边烧烤，喝点啤酒。”

周亦行嗤笑一声：“没空。”

“这是咨询顾问的专业建议。”沈清合上电脑，“根据‘耶克斯-多德森定律’，焦虑程度过高会导致工作效率断崖式下跌。你也不想明天看到一群行尸走肉在写标书吧？”

周亦行盯着她看了三秒，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 “三个小时。费用你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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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，湖边烧烤。 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。赵子强是个自来熟，两瓶啤酒下肚，就开始跟林小满吹嘘当年的“光辉岁月”。陈默依旧默默地烤着鸡翅，但他眼底的黑眼圈似乎淡了一些。

沈清拿着一串烤好的玉米，走到离人群稍远的栈桥上。 周亦行正站在那里，背对着火光，指尖夹着烟，明明灭灭的红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。

“不吃点？”沈清递过玉米。 周亦行摇摇头：“胃不舒服。”

沈清借着月光，看到他另一只手正按着胃部，脸色在夜色中显得苍白。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看到的白色药瓶。 “老毛病？” “嗯。”周亦行吸了一口烟，“三年前落下的。”

三年前。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是“天际线”倒闭、她背锅、他上位的那一年。 也是他把导师送进监狱的那一年。

“值得吗？”沈清突然问，“为了往上爬，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。”

周亦行侧过头看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。 “沈清，你这种理想主义者永远不会懂。在这个圈子里，要么做吃肉的狼，要么做被吃的羊。我不想做羊，所以我只能让自己比狼更狠。”

他把烟头弹进湖里，火光在水面上划过一道抛物线，瞬间熄灭。 “而且，我也不是为了往上爬。” 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
“什么？”沈清没听清。 “没什么。”周亦行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表情，“时间到了。回去干活。”

他转身往别墅走去，背影挺拔如松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。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这个被称为“冷血机器”的男人，或许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坚不可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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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07章：敌人的敌人

封闭开发的第五天，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平静。

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轰鸣着冲进了别墅区，直接停在了基地门口。 车门打开，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、戴着墨镜的男人。他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，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。

孙皓。 星野科技的CEO，也是这次竞标最大的对手。

“沈清！沈大美女！”孙皓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桃花眼，声音油腻得让人反胃，“听说你们在这里闭关修炼？我正好路过，来看看老朋友。”

正在院子里透气的林小满吓得缩到了陈默身后。 沈清从别墅里走出来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：“孙总，这里是私人领地。如果没有预约，请你离开。”

“别这么冷淡嘛。”孙皓笑嘻嘻地走上前，把玫瑰花递过来，“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。沈清，跟着周亦行那个疯子有什么前途？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，自身难保。不如你带着你的团队来我这边？价格随你开，双倍？三倍？”

“孙总的‘诚意’如果只是这种低级的挖角，那还是省省吧。”沈清没有接花，反而后退了一步，“还有，您的审美一如既往的土。”

孙皓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把花随手扔在地上，用锃亮的皮鞋碾碎。 “给脸不要脸。沈清，你以为周亦行能保得住你？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拿下这个项目吗？因为他签了对赌！一旦输了，他就会身败名裂，到时候你连陪葬的资格都没有！”

“说完了吗？”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二楼阳台传来。

众人抬头。 周亦行正靠在栏杆上，手里拿着一杯水，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孙皓。 “孙皓，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。如果你再不滚，我不介意让你那辆法拉利变成废铁。”

“周亦行，你少吓唬我！”孙皓指着楼上骂道，“你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！等赵叔出手，我看你怎么死！”

赵叔？ 沈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。赵建国？

就在这时，一直没说话的赵子强突然从别墅里冲了出来，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，一脸凶神恶煞。 “孙耗子！你特么敢跑到老子的地盘撒野？”

孙皓看到赵子强，脸色瞬间变了。 “赵……赵哥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“老子是这个项目的政府关系顾问！”赵子强挥舞着棒球棍，“怎么，想练练？”

孙皓显然很忌惮赵子强——或者说，忌惮赵子强背后的家族势力。他咬了咬牙，恶狠狠地瞪了沈清一眼：“行，你们等着。路演那天，我会让你们输得很难看！”

说完，他带着保镖灰溜溜地钻进车里，逃也似地开走了。

“怂包。”赵子强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什么玩意儿。”

沈清若有所思地看着法拉利消失的方向。 孙皓刚才提到了“赵叔”。如果赵建国真的介入了，那这次竞标的性质就变了。 这不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，而是一场针对周亦行的复仇局。

回到会议室，周亦行的脸色很难看。 “陈默，查一下赵建国最近的动向。” “已经在查了。”陈默的手指飞快敲击，“赵建国上周频繁出入星野科技，而且……他似乎在接触几个内审评委。”

周亦行冷笑一声：“老狐狸，终于坐不住了。”

他看向沈清：“怕了吗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。” 沈清捡起地上那朵被碾碎的玫瑰，扔进垃圾桶。 “怕什么。敌人的敌人，就是朋友。既然赵建国要下场，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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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08章：雨夜与猫

京州的四月，雨水多得让人心烦。 又是深夜，暴雨如注。

基地里的电闸突然跳了。 一片漆黑。

“靠！我的代码没保存！”陈默发出一声惨叫。 “别慌，备用电源马上启动。”赵子强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
沈清摸黑走到露台，想检查一下配电箱。 刚推开门，就看到一个黑影蹲在墙角。

是周亦行。 他并没有去修电闸，而是蹲在一个废弃的纸箱前，手里拿着一把伞，正努力地遮挡着什么。

“周总？”沈清走近了一步。 手电筒的光束晃过，她看到纸箱里缩着一只湿淋淋的小橘猫，正瑟瑟发抖。周亦行那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被雨水淋湿了大半，但他似乎毫无察觉，只是专注地把伞往纸箱那边倾斜。

听到声音，周亦行回过头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让他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显得有些狼狈，却意外地柔和。

“它受伤了。”周亦行低声说，“腿断了。”

沈清愣住了。 她见过周亦行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，见过他在内审会上怼得董事会哑口无言，却从未见过他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生命淋雨。

“我来吧。”沈清走过去，接过伞，“你去开备用电源，大家都在等着。”

周亦行犹豫了一下，站起身。 “别碰它的腿。小心咬人。”

几分钟后，灯亮了。 沈清抱着裹在毛巾里的小猫回到客厅。林小满立刻母爱泛滥地围了上来。 “天哪，好可怜！老大，我们养它吧！”

沈清给小猫做了简单的包扎。小家伙似乎知道谁救了它，乖乖地蹭了蹭沈清的手指。 周亦行换了一身干衣服走下来，手里端着一杯热水。 他看了一眼那只猫，冷冷道：“基地不许养宠物。明天送去收容所。”

“周扒皮！”林小满小声嘀咕。 沈清却笑了笑：“行，明天送走。不过今晚雨太大，先留一晚。”

周亦行没说话，转身进了书房。 半夜，沈清起来喝水，路过客厅时，看到周亦行正坐在沙发上。 那只本该被关在笼子里的猫，此刻正趴在他的膝盖上呼呼大睡。而那个说着“不许养宠物”的男人，正用一根手指，极其笨拙地轻轻挠着它的下巴。

听到脚步声，周亦行动作一僵，迅速收回手，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。 “它自己跑出来的。”他解释道，语气僵硬。

沈清忍住笑：“嗯，这猫会开锁，成精了。” 她走过去，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。 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的。

“我也讨厌下雨。”周亦行突然开口。 “嗯？” “T-2年，送他进监狱那天，也下着这么大的雨。”周亦行看着窗外，“他在警车里看着我，说我是个没有心的怪物。”

沈清沉默了。她知道那个“他”指的是谁。 “但他确实犯法了，不是吗？”沈清轻声问，“挪用公款，做假账，甚至……”

“但他救过我的命。”周亦行闭上眼，“没有他，我十年前就饿死在街头了。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，沈清。所以别把我想得太好。”

“我也没把你想得太好。”沈清看着他膝盖上的猫，“但怪物是不会给流浪猫撑伞的。”

周亦行睁开眼，看着沈清。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。有一种某种名为“共鸣”的情绪在空气中流动。

“早点睡。”周亦行突然站起身，把猫塞进沈清怀里，逃也似地回了房间。

沈清抱着猫，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嘴角微微上扬。 原来，这家伙也是个傲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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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09章：数据异常

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。 第二天一早，基地就被尖锐的警报声唤醒。

“老大！周总！出事了！” 陈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恐。

会议室里，所有人都围在陈默的电脑前。 屏幕上是一行行红色的日志记录。

“昨晚凌晨三点，我们的内网防火墙被攻击了。”陈默指着屏幕，“对方手法很专业，但我防住了。可是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脸色苍白，“我在检查日志的时候发现，在攻击发生前的五分钟，有一个内部IP，向外部发送了一个加密数据包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赵子强一脸懵逼。

“意思是，”周亦行脸色阴沉得可怕，“我们中间出了内鬼。有人在给对面开后门。”

死一般的寂静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互相打量。 基地里只有这几个人。沈清、林小满、陈默、李工、赵子强，还有几个负责后勤的行政人员。

“数据包里是什么？”沈清问。 “不知道，是加密的。但从大小来看……”陈默咽了口唾沫，“很像我们刚完成的核心报价模型。”

如果报价泄露，那这仗就不用打了。 对方只要比他们低一块钱，就能稳赢。

“查IP。”周亦行冷冷道，“是谁的电脑？”

陈默敲了几下键盘，屏幕上跳出一个设备名称。 [Admin-03]

“这是谁的电脑？”沈清问。 林小满颤巍巍地举起手，脸色惨白：“是……是行政小妹，小雅的电脑。但那台电脑平时是公用的，大家打印东西都会用……”

“把小雅叫来。”周亦行命令道。

几分钟后，负责后勤的小雅被带了进来。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 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昨晚我早就睡了……”

“昨晚三点，你在哪？”周亦行逼视着她。 “我在房间睡觉……小满姐可以作证，我们住一间！”

林小满点头如捣蒜：“对对对，她一直都在，没出去过。”

既然人没出去，那是远程操控？ “陈默，能追踪到接收端吗？”沈清问。 “对方用了多重跳板，最后IP显示在……星野科技大厦。”

实锤了。 确实是星野科技。

周亦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睁开，眼底一片肃杀。 “封锁基地。切断所有网络。没查出内鬼之前，谁也不许离开半步。” 他看向沈清，声音低沉，“沈清，我们的方案，可能已经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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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10章：影子

接下来的24小时，基地变成了囚笼。 所有人被没收了手机，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。 疑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。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，此刻看对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。

沈清坐在露台上，手里转着那支钢笔。 她在复盘。 那个内鬼，如果不是小雅，会是谁？ 能在陈默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，还能精准地定位到核心文件，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周亦行走到她身后。 “在想影子。”沈清说，“内鬼就像影子，平时看不见，只有在有光的时候才会显现。”

“你是说，我们要制造一点‘光’？”周亦行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。

“报价模型泄露已经是事实。”沈清转过身，“如果我们现在重做，时间来不及。而且只要内鬼还在，新方案也会泄露。” “所以？” “所以，不如将计就计。”沈清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，“既然他们想要数据，那我们就给他们。给他们一份‘完美’的假数据。”

周亦行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 “你是想诱敌深入？”

“对。我们要演一场戏。”沈清压低声音，“一场抓鬼的戏。”

就在两人密谋的时候，大门突然被敲响了。 是一个快递员。 “周亦行先生的加急件。”

周亦行皱眉。基地是保密的，谁会寄快递到这里？ 他拆开文件袋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字条。

照片是一张老照片，背景是“天际线”公司的开业典礼。照片正中间，年轻气盛的沈清站在C位，笑得灿烂。而在她身后的角落里，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，正默默地注视着她。 那是三年前的周亦行。

字条上只有一句话： “有些秘密，藏得再深也会曝光。周总，当年的撤资令，真的是上面的意思吗？”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简笔画笑脸。

周亦行的手猛地收紧，照片被捏皱。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甚至比昨晚胃疼时还要难看。

沈清凑过来：“怎么了？” 周亦行迅速把照片反扣在桌上：“没什么。垃圾广告。”

但沈清分明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周亦行慌乱。 当年撤资令？ 沈清的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疑云。 T-3年的真相，难道不仅仅是“背锅”那么简单？

“周亦行。”沈清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 “没有。”周亦行转过身，声音恢复了冷硬，“准备一下，今晚开会。宣布我们要启用‘备用方案’。”

他在撒谎。 沈清握紧了拳头。 内鬼还没抓到，信任危机却先爆发了。 这场仗，越来越难打了。

而在基地的某个角落，一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一条信息发送成功： [鱼已咬钩。]

(卷一 第二阶段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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