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11章：废墟里的猎人

三个月后。 北京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。一场冷雨过后，望京的街道上满是枯黄的落叶。

沈锐坐在地下室的办公桌前，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。 这里是他的新“公司”——锐视信息咨询工作室。 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，但实际上，这就一间由防空洞改造的储物间。没有窗户，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箱味。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是复印件，经营范围写着：商务咨询、数据分析、婚姻调查（手写补充）。

“沈老板，这活儿你到底接不接？”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是个暴发户，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沈锐的命都粗。他把一叠红色的钞票拍在桌子上，“两万块。只要你帮我拍到那个娘们出轨的照片，这钱就是你的。”

沈锐看了一眼那叠钱，又看了一眼男人。 “不接。”

“嫌少？”男人瞪大了眼睛，“两万块拍几张照片，这可是行价！”
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沈锐拿起桌上的泡面桶，喝了一口汤，“是你老婆根本没出轨。她每天去那家酒店，是因为她在那里兼职做保洁，给你还赌债。”

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 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

“是不是胡说，你自己回去查查她的工资卡流水就知道了。”沈锐指了指门口，“慢走，不送。”

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 沈锐叹了口气，把那叠还没捂热的钱推到一边（刚才只是想看看，没打算收）。 两万块。够交两个月的房租了。 但他沈锐虽然落魄了，还没堕落到去赚这种昧良心的钱。

三个月前，徐文远案轰动了整个创投圈。沈锐作为“吹哨人”，虽然赢得了官司，却输掉了职业生涯。没有哪家公司敢雇佣一个把前老板送进监狱的内控总监。猎头听到他的名字就像听到了瘟神，就连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，也都把他拉黑了。

除了一个人。

“嗡。”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 是张凯。 这位普华永道的新晋合伙人，现在是沈锐唯一的“上线”。

“老地方，两点。有个活儿。” 言简意赅。

沈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一点半。 他起身，从衣架上拿下一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风衣，遮住了里面的廉价T恤。 那是他以前做总监时买的阿玛尼，现在是他最后的战袍。

……

望京SOHO楼下的咖啡馆。 张凯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放着两杯美式。 看到沈锐进来，他推了推眼镜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。

“最近怎么样？听说你刚才又拒了一单生意？”张凯问。

“我有我的原则。”沈锐坐下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太苦了，下次记得加糖。”

“苦点好，提神。”张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推到沈锐面前，“这次的客户，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。她遇到点麻烦，不想走官方渠道。”

“什么麻烦？”

“她老公是某独角兽公司的CTO，最近正在筹备IPO。但她发现，家里的资产在莫名其妙地缩水。而且……”张凯压低了声音，“她在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U盘。”

“查私房钱？”沈锐笑了，“这种活儿你应该找私家侦探，找我这个前内控总监，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？”

“如果只是私房钱，我就不找你了。”张凯的脸色变得严肃，“那个U盘的加密方式，我看过一眼。AES-256，外加一层自定义的壳。这个壳的签名，我以前见过。”

沈锐的手停在了半空。 “在哪见过？”

“徐文远的案子里。”张凯盯着沈锐的眼睛，“那个Ghost_001的日志，也是用这种壳加密的。”

沈锐的瞳孔猛地收缩。 三个月了。 那个神秘的比特币地址，那个藏在黑暗中的洗钱网络，就像一根刺，一直扎在他的心里。徐文远虽然进去了，但那个“架构师”依然逍遥法外。

“客户人呢？”沈锐问。

“在楼上等你。”张凯指了指天花板，“林瑶。她现在很害怕，因为她发现，她老公可能不仅仅是在转移资产，而是在准备……跑路。”

……

十分钟后。 沈锐在SOHO的一间共享会议室里见到了林瑶。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高定套装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爱马仕的包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虽然化了精致的妆，但掩盖不住眼角的憔悴。

“沈先生，张凯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。”林瑶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只要你能帮我解开这个U盘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
沈锐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。 “东西呢？”

林瑶犹豫了一下，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，递给沈锐。 普通的金士顿，没有任何标记。

沈锐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——这是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ThinkPad，物理断网，装了他在监狱里（探视徐文远时）学到的一些黑客工具。 插入U盘。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： 【Enter Decryption Key (Attempt 1/3)】

沈锐盯着那个对话框。 不仅是加密算法，就连这个UI界面的配色和字体，都和Ghost_001的登录界面一模一样。 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
“你老公叫什么？”沈锐问。

“赵晨。”林瑶回答，“云图科技的CTO。”

云图科技。 沈锐知道这家公司。做区块链底层技术的，最近风头正劲，听说马上要去纳斯达克敲钟。

“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？”

“有。”林瑶回忆道，“他最近经常半夜起来，躲在书房里打电话。说的都是一些我不懂的词，什么‘冷钱包’、‘混币器’、‘洗白’……而且，他买了下周去新加坡的单程机票。”

单程机票。 这是要跑路的节奏。

沈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。他并没有尝试暴力破解，而是输入了一串特殊的指令。 这是他在研究徐文远案时发现的一个后门。 如果这个加密壳真的是出自同一个“架构师”之手，那么这个后门应该也存在。

Input: GHOST_BACKDOOR_V2 Status: Checking...

三秒钟后。 屏幕闪了一下，红色的对话框消失了。 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绿色的进度条。 【Access Granted】

林瑶捂住了嘴，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。 “打开了？”

沈锐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解压出来的文件列表。 那不是什么私房钱的账本。 那是一份名单。 一份包含了数十家公司、上百个账户的洗钱网络名单。

而在名单的第一个，赫然写着三个字： 【千禧科技 - 徐文远（已清理）】

沈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。 他以为自己是在废墟里捡垃圾的猎人，没想到，他一铲子下去，挖到了恶龙的巢穴。

“林女士。”沈锐合上电脑，拔出U盘，放进自己的口袋，“这个活儿，我接了。但价格要变一变。”

“你要多少？”林瑶问。

“我不要钱。”沈锐看着她，眼神冷冽如刀，“我要你老公今晚的行踪。我要亲自去问问他，这个‘已清理’，到底是什么意思。”

窗外，雨停了。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