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21章：审判日

雨越下越大，把兰亭后巷冲刷得像一条黑色的河。 周亦行站在雨里，那件被淋湿的高定西装贴在身上，显出几分狼狈。

“回答我。”沈清的声音比雨水还冷，“当年的撤资令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为什么他们说我是替死鬼？”

周亦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那双平日里总是掌控一切的眼睛，此刻却不敢看她。 “商场如战场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沈清，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。赢了就是赢了，过程重要吗？”

“重要！”沈清冲过去，一把揪住他的领子，“对我来说重要！这三年，我背着‘搞垮公司’的骂名，像过街老鼠一样活着。我以为是因为我能力不行，是因为我轻信了资本。结果现在你告诉我，这只是一场戏？我只是你们博弈的牺牲品？”

周亦行任由她揪着，没有反抗。 “是。”他闭上眼，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字，“你是牺牲品。我是执行者。这个答案，你满意了吗？”

沈清的手颤抖了一下，慢慢松开。 她后退了两步，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。 “周亦行，我真傻。”她惨笑一声，“我竟然还以为，这几天在天台，在路演现场，那个跟我并肩作战的人，是有心的。”

“我有心。”周亦行猛地睁开眼，上前一步，“沈清，如果我不那么做，你以为你只是背个骂名就完了吗？那时候的天际线涉嫌洗钱，如果我不撤资，如果不把责任推到经营不善上，你现在就在监狱里！”

“所以你是为了救我？”沈清冷笑，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为什么这三年看着我像狗一样挣扎？”

周亦行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 告诉她？ 告诉她，他为了保住她，跟赵建国做了交易？告诉她，他这三年的上位，每一步都踩着良心的碎片？ 如果不让她恨他，她怎么能有动力爬起来？

“算了。”沈清转过身，背影决绝，“周总，项目虽然拿下了，但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。我会履行合同义务，但也仅此而已。从今以后，你是甲方，我是乙方。私下里，别再见面了。”

她走进雨幕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 周亦行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 胃里的绞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他颤抖着手掏出药瓶，倒出一把药片，直接干咽了下去。

---

第0022章：撕裂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清源咨询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 虽然项目拿下了，预付款也到账了，大家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办公室，但老大和甲方爸爸彻底闹掰了。

沈清变成了工作机器。 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，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REITs方案的落地执行中。每次去天行汇报工作，她都带着赵子强，全程公事公办，连眼神都不给周亦行一个。

周亦行更狠。 他直接住进了公司。听说他办公室的灯经常整夜亮着。 但他没有找茬。相反，他对沈清提交的所有文件都一路绿灯，甚至在集团财务部试图卡清源咨询报销的时候，直接拍桌子骂人。

“老大，你和周总到底怎么了？”林小满实在忍不住了，“明明之前还好好的……” “工作就是工作。”沈清冷冷地打断她，“别问不该问的。”
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。 “是清源咨询吗？我们是税务局的。有人举报你们涉嫌偷税漏税，请配合调查。”

沈清皱眉：“我们是小规模纳税人，账目一直很清楚。” “清不清楚查了才知道。”领头的人态度蛮横，“把所有账本都拿出来！电脑主机也要带走！”

林小满吓坏了：“你们这是针对！” “针对又怎么样？”那人冷笑，“有人想让你们不好过，你们就别想过。”

显然，这是赵建国的报复。 他在路演上丢了面子，现在开始玩阴的。

沈清正要发作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 周亦行带着法务部的律师大步走了进来。 “谁敢动她的电脑？”

那几个税务局的人看到周亦行，愣了一下：“周总，我们也是例行公事……” “例行公事需要带走主机？”周亦行冷冷地看着他们，“这是天行集团的S级项目合作方，里面的数据涉及商业机密。如果泄露了，你们那个分局担得起责任吗？”

他身后的律师递上一张名片：“我是天行法务部总监。如果你们坚持要查，请先出示正式的搜查令。否则，我会起诉你们滥用职权。”

几个税务局的人面面相觑，最后灰溜溜地走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 沈清看着周亦行：“谢了。不过周总不用这么大阵仗，我自己能解决。” “你怎么解决？”周亦行看着她眼下的乌青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，“去求人？还是去送礼？沈清，你能不能别这么逞强？”
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沈清低下头整理文件，“周总如果没事，请回吧。”

周亦行盯着她看了许久，最后自嘲地笑了一声。 “好。你的事。” 他转身离开，背影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
---

第0023章：意外

三天后的一个晚上。 沈清正在加班，突然接到了林小满的电话。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林小满的声音，而是一个男人的狞笑。

“沈总，你的小助理在我手上。想要她活命，就一个人来西郊废弃仓库。带上五百万现金。” 是孙皓。 那个输得一败涂地的赌徒，终于狗急跳墙了。

“孙皓，你别乱来！”沈清的手在颤抖，“你要钱我可以给你，别动她！” “少废话！半小时内不到，我就撕票！”

电话挂断。 沈清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。 五百万。她去哪弄五百万？ 报警？来不及了。孙皓是个疯子，如果看到警察，他真的会动手。

就在她冲进电梯的时候，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。 周亦行站在外面，脸色阴沉。 “你要去哪？” “让开！”沈清推他，“小满出事了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周亦行把她推进电梯，按下负二层，“陈默一直监控着孙皓的手机信号。他在西郊。我已经让赵子强带人过去了。”

“我也要去！” “你去送死吗？”周亦行抓住她的肩膀，“孙皓现在就是个亡命徒！” “小满是因为我才被抓的！”沈清吼道，“如果她出了事，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！”

周亦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。 “好。”他松开手，“我带你去。但你必须听我的。”

迈巴赫在夜色中狂飙。 周亦行把油门踩到底，车速飙到了180。 “别怕。”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握住沈清冰凉的手，“有我在。”

沈清转头看着他。 在这个生死关头，她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本能地相信他。 就像相信一个……共犯。

---

第0024章：共犯

西郊废弃仓库。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 林小满被绑在椅子上，嘴里塞着布团，哭得妆都花了。孙皓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，正在她脸上比划。

“来了？”孙皓看到走进来的沈清和周亦行，眼睛亮了，“钱呢？”

“钱在车上。”周亦行举起双手，“放了她，我去拿钱。”

“少骗我！”孙皓吼道，“周亦行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？你这种资本家，连血都是冷的！你会为了一个小助理给钱？”

“她不是普通助理。”周亦行淡淡道，“她是我合伙人的命根子。你知道的，我现在离不开沈清。”

孙皓愣了一下，随即狂笑：“哈哈哈哈！周亦行，你也有软肋？好啊，既然你这么深情，那你过来换她！你当人质，我就放了这两个女人！”

“周亦行，别去！”沈清拉住他的袖子。 周亦行把她的手掰开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。 “好。我换她。”

周亦行一步步走向孙皓。 就在他距离孙皓只有两米的时候，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了警笛声。 赵子强带着警察到了！

“你敢报警！”孙皓瞬间疯了，举起刀就朝林小满刺去！

“小心！” 周亦行猛地扑过去，一把推开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的林小满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锋。

“噗嗤。” 刀刃刺入肉体的声音。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亦行的白衬衫。

“周亦行！”沈清尖叫着冲过去。 孙皓见刺错了人，拔腿就跑，却被冲进来的特警按倒在地。

周亦行捂着手臂，靠在墙上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却很清醒。 “没事……死不了。”他对沈清挤出一丝笑容，“只是划破了皮。”

沈清跪在他身边，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伤口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 “你疯了吗？为什么要挡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周亦行看着她，声音虚弱，“我欠你的。”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，轻轻擦掉沈清脸上的泪水。 “沈清，我从来没想过害你。三年前没想过，现在也没想过。但我身不由己……在这个局里，我们都是棋子。”

沈清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无奈。 那一刻，所有的恨意都崩塌了。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世界里，这道伤口，是唯一的真实。
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握住他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，“别说了。我知道。”

---

第0025章：困兽之斗

医院急诊室。 周亦行的手臂缝了八针。 沈清一直守在旁边，寸步不离。林小满受了惊吓，被赵子强送回去了。

“周总。” 陈默急匆匆地跑进来，神色凝重，“出事了。” “怎么了？” “集团总部刚发了通告。”陈默把平板递给周亦行，“因为‘高管涉嫌卷入刑事案件’（指孙皓绑架案），董事会启动了紧急风控程序。对赌协议的第一阶段考核……提前了。”

周亦行接过平板，扫了一眼。 原本三个月的考核期，被压缩到了一个月。 而且考核指标翻倍。 这意味着，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内，让REITs项目不仅落地，还要实现首期盈利。

“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。”沈清看着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，心沉到了谷底。 赵建国这招太狠了。借刀杀人，兵不血刃。

周亦行把平板扔在一边，用没受伤的手点了一根烟。 医院走廊里禁止吸烟，但他此刻顾不上了。

“怕吗？”他问沈清。 沈清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臂，突然笑了。 “怕什么。连命都玩过了，还怕这几个数字？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 雨终于停了。 “周亦行，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活，那我们就把这天捅个窟窿。”

周亦行看着她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。 困兽之斗。 既然无路可退，那就杀出一条血路。

“好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，“捅个窟窿。”

（卷一 困兽之斗 完）

---